第十四回 道貌男深更半夜骚扰 刘国江鼓足勇气表白

  车春花自小把刘国江当作亲弟弟看待,自从她知道刘国江与曾是地主少奶奶的徐朝清纠缠不清时,她就决定要帮助他,让他离开一个俏寡妇的勾引。不然,他的一生都要毁于一旦了。车春花之所以要帮助刘国江,除了她是一名区妇女主任之外,还有感情因素。因为她不但自小把刘国江当作亲弟弟看待,而且刘国江还是她少女时代蒙眬暗恋的对象,还是她人生当中最美好最甜蜜的回忆。虽然她已经成家结婚了,但她一想起刘国江的人生就要毁在一个寡妇身上,一个地主少奶奶身上,不管是感情上,还是道义上,她都难以接受。于是她在工作之余,一直在考虑怎样让刘国江远远地离开徐朝清。 
  车春花考虑了很久很久,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参军。因为参军后,刘国江就远走高飞了,他再也不可能和徐朝清在一起了。而且,参军后,刘国江的见识和觉悟肯定会长进,军队本来就是熔炉,就是一所学校嘛。到那时,刘国江不但不会和徐朝清交往,也许还会为自己曾经迷恋于一个寡妇而后悔不跌呢。 
  所以,就有了上次车春花高滩村之行,并且劝说刘国江走出高滩村的那件事。 
  自从车春花来高滩村和刘国江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之后,刘国江的心中犹如平静的水面投如一颗石子,圈圈波纹,经久不散。车春花的一番话,激发了刘国江心中那早已填满的热血和壮志。已经十九岁的他,是多么渴望走出深山,去外面见识风识山外世界。虽然,他不识几个大字,但他也希望自己的人生精彩一点,多点经历,甚至梦想做出一番事业来。自从解放后,每当他看见村里的年青人在村干部引领下,在小学生的欢送下,穿着一身威武的黄军装,披红戴花,锣鼓喧天,走进部队,奔赴祖国各地,他就羡慕不已。由于三年来他在徐朝清家帮工,他的心里眼里全部考虑着徐朝清家生计之事,所以参军梦在他心里惭惭淡了下去。现在,待他如亲弟弟一般的车春花,区妇女主任主动帮他参军,这怎能不令他激动呢? 
  目前,在高滩村,刘国江成了村里人的笑话,成了老少乡邻的嘲讽对象,刘国江简直在村里一天都呆不下去。他梦想着离开这个自小养他育他的是非之地,远走高飞,远远地离开这个令他受尽耻辱的地方,也离开那个欺负他的何老四,去远方开始新的生活。为此,曾经几次,他都下定决心,去三合场区公所找车春花,先到区里当民兵去,然后再参军。可是,一旦在村里远远地看见徐朝清那单薄清瘦的身影,他就不忍远走高飞了。他走了,她怎么办?她的四个娃儿怎么办?何老四来纠缠欺负她怎么办?还有村里那些不正经的男人想占她便宜怎么办?一想到这些,他就痛苦到极点,整天茶饭不思,寝食难安,甚至夜夜失眠。 
  刘国江内心在激烈地争斗着,天天考虑着怎样才能帮助徐朝清。 
  “是啊,如果我留在村里,然后找机会帮她做做体力活,那样岂不是让村里人更加误会,更让她受伤害吗?自己一个大男人,既然打小就爱慕她,尊贵她,为什么就不能承担一个男人的责任,光明正大地娶她,去承担一个男人的责任和义务呢?至于村里人的嘲笑,笑我没见过女人,笑我娶一个当妈的做媳妇,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喜欢,自己愿意,自己心甘情愿,关别人什么事呢?又怕什么笑话呢?我一定要娶她,光明正大地娶她,让她脱离苦日子,让她不受别人的欺负,让她四个娃儿不挨饿受冻,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刘国江想好之后,也定下了主意,他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徐朝清。 
  于是他在每天干完活后,又偷偷地跟踪徐朝清。可是由于父亲天天安排的活儿挺多,徐朝清又很少出门,一连几天,他都没有碰到她。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刘国江在田野里远远地看见徐朝清提着一篮衣服向河边走去,他迫不及待地丢下锄头,向她洗衣服的地方跑去。到了高滩村农妇平常洗衣服的河边,他却发现除了徐朝清以外,还有两个女人也在那儿洗衣服。于是,他耐着性子,在附近一棵大树下等着,一面欣赏着她蹲在河边洗衣服的身影。 
  终于,太阳偏西了,两个女人提着衣服走了,刘国江怀着“咚咚”的心跳声,轻轻走到徐朝清的身后。徐朝清正洗着衣服,一面还自叹命苦,忽然发现水面有个男人的倒影。她猛地一惊,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刘国江,一颗恐惧的心才静下来。她没有理会刘国江,又继续搓洗着衣服,水面不时掀起一圈圈波纹。 
  本来,刘国江在大树下想好了一肚子的话,并且自言自语了一番,可是真正面对徐朝清的时候,他一股脑儿全忘了。他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地说:“徐姑姑,我在那边的大树下等你等了好久,刚才这里有人所以没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多日没见刘国江,徐朝清的心里也是一阵惊喜。她多么想和刘国江呆在一起呀,哪怕不说话,只要有他在身边,他看着她洗衣服,她就心满意足了。但是,村里的闲言碎语已经让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她不能害了一个对她这么好的小伙子啊! 
  想好之后,徐朝清把没洗好的衣服捞进了篮子里,站了起来,看也没看刘国江,噙着委屈的泪水,低着头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一个小伙子,以后不要找我了!” 
  刘国江还没反应过来,徐朝清已经提着衣服径直走了。痴情的帅小伙子看着徐姑姑渐渐远去的背影,满腔的火焰倒似被人浇下一盆冷水,淋了一个透心凉,浑身由里到外冰凉冰凉的。他一个人站在河边,痴痴地想着,回忆着,天惭斩地黑了。 
  一连几天,倍受感情煎熬的刘国江简直快要疯了。他知道,徐朝清之所以不理他,是因为她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压得抬不起头了。她一个寡妇,拖着四个娃儿,命运本来就对她不公平。可是,她还要承受村里村外“勾引小男人”的罪名,被人骂为“狐狸精”,她的命运简直比黄连还苦。而且在山里人看来,她十足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风流坏女人,人们躲之唯恐不及。此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去理会他呢?怎么可能和他交往呢?哪怕他们的交往再怎么纯洁,再怎么清白,也只会让村里人误会更深的啊! 
  刘国江想通了之后,明白只要自己愿意娶徐朝清为妻,一切的闲言将不是闲言,她也将会和自己光明正大的交往。所以,他自己告诉他自己,不能再这样折磨下去了,不管是他,还是她,都已经承受到了极限。他必须尽早向已经被闲言碎语压得抬不起头的徐姑姑表白自己的意思,不能让她再替自己背“勾引小男人”的黑锅了;他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是他喜欢徐朝清,他不在意她大他十岁,不在意她有四个娃儿,他一定要娶她徐姑姑为妻! 
  刘国江知道,徐朝清家里的粮食不多了,但他又不能把自己家里的粮食送给她。不然,被父亲发现了,本来就因为他在村里抬不起头的父亲一定会打断他的腿。他唯有上山去摘野果子,趁天黑的时候偷偷地放在她的门槛上。他明白,在她还不清楚自己要娶她为妻的时候,他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把野果子送给她的。如果那样,她不但不会接纳他的好意,她的几个娃儿也会痛骂他的。但是他发现,即便是他趁着天黑送给他的东西,她也没有拿进屋内,因为他在天亮的时候发现,那些东西被她原封不动地搁在她家院子外。
  刘国江无奈,决定哪天晚上找个机会把野果子亲自送到徐朝清手上,顺便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她,他们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往了。大白天,刘国江是不可能走进徐朝清家门的。于是他夜夜守在她家门前不远处,以便在娃儿们都睡了,而她还没睡的时机找上门去。 
  一天深夜,刘国江发现徐朝清家还亮着灯,而屋内静静的,他知道机会来了。他屏住呼吸,提着一篮子野果子,轻轻地走到徐朝清家门前,轻轻呼了一口气,镇静镇静,又轻轻地敲响了徐朝清家的大门。 
  这天晚上,娃儿们都睡了后,徐朝清睡不着,独自一人在灯下纳鞋底,她要为几个娃儿每人做一双棉鞋。都到冬天了,娃儿们还穿着破棉鞋,她一直想一个娃儿做一双,但一直腾不出时间。这几天天气更冷了,再不做鞋子就对不起娃儿们了,所以一连几天,她都在灯下做鞋做到深更半夜。只是平常她都是在里间做鞋子,外面看不见灯光。而今晚,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别的什么,她竟然坐在外间纳鞋底。 
  一阵轻轻地敲门声,让徐朝清的心提到嗓子眼上了。守寡几年来,如果晚上有人敲门,她都会站在门前静静地听。如果是女人找她有事,她当然得开门了。而如果是不怀好意地男人,她大多不理不踩,让想占她便宜的男人吃个闭门羹,自觉离去。有时,有些不识趣的男人就是不走,还隔着门骚情她,或者吓唬她,她就会把来人大骂一通,弄出声响了,来人也就灰遛遛而去。 
  此时,刘国江隔着门感觉有人走过来,于是轻轻地叫道:“徐姑姑,我是国江,是小伙子,你开门吧,我送了一些野果子来——” 
  委实来说,每当有男人来敲她的门的时候,徐朝清总希望是刘国江,但每每不是。她有时候想,如果小伙子真来敲她的门了,她一定会开门。因为,她知道,小伙子不是来占一个寡妇的便宜的。她也希望和小伙子能单独在一起,哪怕是静静地坐一会也好。可是今晚,她听出了是小伙子的声音,虽然她很想开门,但她又不敢,只好说:“小伙子,你走吧,果子也带走吧,你的心意我领了,晚上不方便——” 
  刘国江急急地说:“徐姑姑,你开门吧,我还有话对你说呢。” 
  徐朝清虽然心里“砰砰”跳个不停,但还是故作镇静地说:“小伙子,你走吧,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走吧,不然,对你我都不好!” 
  刘国江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个人走过来,并且叫道:“好你个小骚棍,深更夜来耍流氓来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刘国江一惊,转身就离开,但已经来不及,被来人甩了一耳光。他无意识地捂了一下脸,恨恨看了一眼来人,却见来人是村里德高望重的吴家堂兄。他知道此时此刻无论从什么角度讲,他都不带理,只好大步落荒而跑,还在徐朝清家院子外摔了一个狗啃屎。 
  待刘国江爬起来,隐约听见徐朝清在骂:“王八蛋,滚远点——” 
  走远了,刘国江还在想,徐姑姑为什么要骂那个人呢? 
  第二天,刘国江深夜找徐朝清一事传遍了全村,害得刘国江几天都不敢找机会向徐朝清表白自己了。但他终究忍不住,半个月后,他又开始在晚上悄悄地观察着徐朝清家的动向。 
  一天晚上,当刘国江来到徐朝清门前时,却让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在夜幕中,刘国江突然看见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正在徐朝清的窗外向内窥视。看那人的身高,那人的背影和衣服,他断定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就是吴家堂兄,前不久甩了一巴掌于他的人。深更半夜,他来干什么?刘国江不禁自问,于是目不转睛地向前看着。 
  那个男人正是吴家堂兄,今天他得知徐朝清的婆婆到女儿家去了,所以按捺不住多年来对徐朝清的欲望,梦想着和徐朝清风流快活一晚。 
  只见那个男人在窗外窥视良久,又走到门前轻轻地敲门。“嘟嘟”的敲门声在院子里回响着,犹如夜虫轻呤,又如小动物交头接耳,在寂静的山村夜晚实在是不引人注意。 
  吴家堂兄见叫不开房门,内心的欲望更加强烈,他索性在窗下低声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进行恐吓。他的如意算盘是你一个年纪轻轻又漂亮的寡妇没有男人能过吗?再加上恐吓,说不定半推半就地开门了,然后他就可以进去一把搂住他朝思暮想的梦中女人…… 
  可是吴家堂兄想错了,徐朝清虽然没有男人爱抚,也渴望男人爱抚,但她却是个洁身自好的女人。她听见吴家堂兄在门外鬼哭狼嚎,意欲逼她开门,直气得发抖,终于忍不住骂道:“龟儿子,滚开——”
  吴家堂兄又极尽压低声音乞求说:“朝清,我喜欢你,你把门打开,我以后保证给你粮食,你有什么困难我一定解决……” 
  看着眼前的一幕,想着不多久前对自己盛气凌人的侮辱,刘国江还把吴家堂兄当作正人君子呢。原来白天道貌岸然的他,晚上竟然来做这样肮脏龌龊的事,来欺负他心中最尊贵的徐姑姑,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气得脸都变形了。 
  顿时,愤怒无法阻挡地涌上刘国江的心头,他终于不能忍受,面对这个衣冠禽兽,热血似乎冲出头顶,他不由得冲上前来大骂:“龟儿子,你他妈禽兽不如!格老子狗日的!”
  道貌岸然的吴家堂兄猛然听到吼声,吓出一声冷汗,撒丫子就跑了。 
  正在屋内不知如何是好的徐朝清,忽然听到刘国江的声音,她马上点亮油灯,打开了房门,看到站在门外满脸怒气的刘国江以后,怀受极大侮辱的委屈,又返身坐在床沿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着徐朝清梨花带雨般的哭泣,刘国江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感到她这时的哭,既有无奈,又有委屈,还隐隐包含着对他的一些埋怨。他看着她哭的样子,心简直要碎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安慰,他感觉自己失职了。
  刘国江第一次从徐朝清的哭诉中得知,每每夜晚,村上总有些男人,包括家族中的一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总会猥琐地来到徐朝清紧闭的门窗前,乞求进行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国江现在才知道徐朝清太苦了,她的苦不仅仅是没有粮食和劳力,而是寡妇被人欺辱,又不敢声张的那种硬把屈辱嚼碎往肚里强咽的苦。往往那些正人君子般的男人,大多是那些在人面前天天讲女人要遵守妇道的家伙,其实骨子里根本不是东西。 
  刘国江的良心瞬间愧疚起来,自己已经长成七尺男儿,他感到没有保护好自小爱慕现在又喜欢的徐姑姑,很感觉对不起她。从现在开始,他想尽一个男子汉应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他要自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他要做徐朝清的丈夫,他要撑起徐朝清这个苦难的家,要让从小在他心中刻着尊贵和圣洁的女人从此解脱困苦,远离屈辱,幸福一生…… 
  徐朝清还在掩面“嘤嘤”悲泣着,刘国江忽然对徐朝清说:“徐姑姑,我要娶你!”
  徐朝清以为听错了,抬起头,脸上流着泪花,似懂非懂地看着刘国江……那双大眼睛依然如秋水宝石一般,电光火石,情意绵绵,令人爱怜,刘国江心头不由一颤。
  刘国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我喜欢你,我要娶你,我要保护你,我再也不能让你受人欺负了!”
  徐朝清这次听清楚了,她疑惑而又感激地站起来,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帅小伙子,再望望里间自己的四个娃儿,她又用双手捂住脸哭了,自卑地摇了摇头。
  刘国江急了,突然一把抱住了徐朝清:“徐姑姑,真的!这句话我等了二十年!” 
  徐朝清滚烫的身体终于熔化了,压在心底深处的情感终于爆发了,她紧紧抱住刘国江,把脸深深地埋在刘国江的脖子里,激动地哭了起来,两颗心撞在了一起。
  感受着徐朝清温软丰满的身体,以及“砰砰”撞击的胸部,热血沸腾的刘国江,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他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完全有能力让徐朝清瘦弱美丽的身体,有了依靠地方,她清秀白晰的脸上的泪水,有了流淌的地方。 
  他,从现在开始有责任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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