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天梯
爱情天梯

【送别天梯男主人】

生死诀别
    2007年12月7日凌晨3时许,刘国江像往常一样起床去地里看庄稼。约一个小时后,刘国江回到家,刚在床头坐下,突然栽倒下去!
    “小伙子,啷个了?快起来!”徐朝清惊慌扑上去拼命摇动老伴,刘国江毫无声息。“刘三(指三儿子刘明生),快来,你老汉不行了!”黑暗中,徐朝清冲到半坡山顶,也是“爱情天梯”最顶端,对着山下凄厉地喊,全不顾住在山脚的儿子能否听到。山间,只有她自己带着哭腔的回音,和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徐朝清又踉跄着跑回屋,奋力将体重是自己近两倍的老伴扛上床,盖上铺盖———海拔1500米的山顶半夜很冷。
    她拿起电筒,在夜雨中冲下山去。和“小伙子”上山半个世纪以来,这是徐朝清第一次一个人走这6000级天梯,雨夜里,湿滑的天梯上,徐朝清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5时许,她终于擂开儿子的房门,此时的徐朝清已经蓬头垢面,浑身是泥。
    刘明生叫上妻子陈洪治和家里所有人,飞奔上山。“母亲非要和我们一起上山,但她的肩、背和腰已经摔伤了,我们没准她跟来。”
    天未亮,刘明生等人已赶到山顶。此时,刘国江已无法开口说话。“我们准备抬他下山时,他艰难地举起手,颤抖着指了指橱柜上的全国十大经典爱情证书和一日本友人为他和妈妈画的像。”刘明生明白,父亲是要他将这些东西一起带下山——那都是父母绝世爱情的见证。
    “抬着父亲下山后,老远,就看到冷风中,母亲抱着双肩站在院坝上,向山上张望。天刚亮,我们就把医生请到了家里。”刘明生说。医生诊断,刘国江是脑血管破裂,导致脑淤血。
    此后6天里,刘国江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徐朝清拉着刘国江的手,回忆她们半个世纪以来,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当看到那些带下山来的证书、画像,躺在床上的刘国江就会眼神发亮。那幅画像,是2007年3月,一位日本友人专程上山看他们时带去的。“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爱情故事,太感人了,这是我在日本凭感觉为你们画的年轻时的画像。”当时,听了翻译的话,徐朝清笑着说:“不像,不像。”但此刻,徐朝清却笑不出来:“我说不像,‘小伙子’一个劲劝我‘收下嘛,别人一片心意’。”
    两年来,很多素不相识的人上山看他们,也给这对与世隔绝的恋人带去很多山外的东西。一开始,他们害怕,也不习惯“凡人”打扰他们。在经历了惶恐、逃避、好奇之后,已能坦然尝试接受外面的世界。他们的生活因此而变得逐渐“文明”起来,不变的依旧是那份质朴,那份不染尘垢的爱情以及那条“爱情天梯”。
    “我们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政府给我们送来电视,你还没看够,却要丢下我走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啥意思!”徐朝清的语气幽怨:经典爱情故事颁奖时,你去过湖南,还坐过飞机。重庆十大感动人物,你又去了重庆,见过那么大的场面。每次,你都说我身体不好,不让我去。你说过哪天要带我坐飞机,坐火车。你还说你身体比我好,比我年轻,要给我送终。你说话不算话……徐朝清旁若无人地对着棺材埋怨“小伙子”,语气中,带着往常惯有的嗲声。
    12日下午,刘国江突然有些烦躁,他用颤抖的手指示意“老妈子”将证书和画像放到他身边。“我给他拿来了,他还在那儿指。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一把放在墙角的铁锤。”徐朝清突然明白了,她将铁锤拿来,又找来一根铁钎,放在老伴身边,刘国江终于安静下来。
    当天下午4时40分,刘国江在儿子家里永远闭上了眼睛。“父亲去世时,他俩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拖了好久都没拖开。”刘明生说不下去了。
    刘国江过世后,家人经过协商,决定了下葬日期。“他们跟我商量了的,日子定的初九(18日)。”徐朝清明白,她和小伙子只有最后6个昼夜可以厮守。
    “你走了,今后我一个人怎么办?”低沉的旋律中,徐朝清不停重复这句话。徐朝清不时把脸贴在棺木上,用手抚了又抚。淌下的泪还挂在腮边,新的泪又溢出眼角。“要是不摔那个跟头……”徐朝清喃喃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朝清的身体和精神状况越来越糟糕。“妈一般不上床睡,说她一个人睡不着。我们半夜起床,经常见她半个身子趴在棺材上,有时候听她在说话,有时候又在流眼泪。”刘明生称,家人都企盼着下葬日子快点到来,“怕她拖不过去。”
    “以前一起在山上好安逸哦。怕庄稼被偷,他经常去撵野猪,赶猴子。有一回飞了只老鹰来,把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叼走了。他怄得很,担心我没得鸡蛋吃了。”回想起当年的生活,徐朝清难掩喜悦的心情。
    但这个经典的爱情故事残酷地出现了“断层”。徐朝清说,“小伙子”的去世,带走了她的一切,她不知如何应对今后的生活。
刘明生说,他们会把父亲葬在山顶,“爱情天梯”的尽头,再接妈妈在自己家住下。但徐朝清不高兴了:“不行,你爸葬在哪,我就要住在哪,我要一直陪在他身边。没有我,他也会不习惯的。”
    “你走了,哪个叫我‘老妈子’,哪个来陪我唱《十七望郎》?”徐朝清趴在黑色棺材上,和“小伙子”说着自己的心里话。凄婉的哀乐中,徐朝清又哽咽着轻声唱起那首她以前和老伴最喜欢唱的山歌——《十七望郎》:
初一早起噻去望郎
我郎得病睡牙床
衣兜兜米去望郎
左手牵郎郎不应
右手牵郎郎不尝
我又问郎想哪样吃
郎答应:百般美味都不想
只想握手到天亮
初二说噻去望郎……
    17日8点,徐朝清老人如雕塑般坐在三儿子的堂屋门口。门外下着稠密的小雨,漆黑一片。屋内,灯光昏暗,“小伙子”刘国江静静地躺在那口黑漆棺材里,已经整整5天了。徐朝清心里很清楚,12个小时之后,她将再也看不到这个为自己开凿了6000级“爱情天梯”,发誓要照顾自己一辈子,并为她驱赶黑暗,带来温暖的“小伙子”了。她要陪“小伙子”最后12个小时。
 刘国江过逝
百人送葬
    2007年12月18日上午,“爱情天梯”的缔造者刘国江老人下葬。从中山古镇前往锅厂坪的泥泞山路上,数百市民自发为他送行。他们有的来自中山镇,有的来自更远的江津或者重庆主城,他们虽然互不相识,却有一个共同的心愿,祝“小伙子”一路走好,愿“老妈子”长命百岁。
    18日,整晚未睡的徐朝清精神很好。凌晨5点,她让孙女打来洗脸水,把脸仔细擦了擦,“把脸洗干净,好送送他。”因为下葬地点距离三儿子的家有20多分钟的路程,而且山路陡峭泥泞,经过家人劝说,徐朝清同意不去送葬。
    上午8点左右,刘国江的棺木被8个村民抬起。一想到跟自己朝夕相处了50多年的“小伙子”就要永远离开自己,徐朝清难忍悲痛,扑上去伤心地哭了起来,久久不愿松手。
    在8个村民的吆喝声中,“小伙子”的棺木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桫椤林中。离家几里路外的桫椤林,将是“小伙子”最后的栖身之地。
    屋檐下,徐朝清捋了捋垂下的白发。至此,她才真的相信,“小伙子”已经离她而去。经过选址,刘国江的下葬地点就在三儿子家附近,大木桥旁一个叫桫椤嘴的地方,而大木桥就是当年徐朝清等“小伙子”回家的守候地。
    由于道路陡峭,路面全是稀泥,出殡队伍走得很慢。为了将棺木顺利送达,原本曲折的小路进行了扩宽,陡峭的地方还临时搭建了木梯。刘国江的后人们,披麻戴孝,跟在棺木后面。沿途乐队敲敲打打,惊飞了林中的小鸟,也驱散了山中的薄雾。
    10点,进行完各种仪式后,刘国江的棺木被平稳地安放在墓穴中。中山镇党委程书记带头填土,“他老人家是我们中山的财富和骄傲。今天前来送行的都是有心人,来!大家都来填一把土。现场的村民纷纷上前,或用铲子或用手,洒下一捧黄土。
   “初一早起噻去望郎,我郎得病睡牙床……”有当地村民悲伤地哼起了这首《十七望郎》,没有音乐的陪衬,歌声依旧婉转,余音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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